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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邓晓芒中国道德的底线

        选择字号   本文共阅读 6155 次 更新时间2019-01-24 21:03:51

        进入专题 道德底线   儒学   三纲五常  

        邓晓芒 (进入专栏)  


        摘要中国人的道德底线直到目前为止仍然是传统的血?#30331;?#24773;原则和家族等级原则它在当代的陌生人社会中已经暴露出?#24605;?#31471;的不适应成为官员腐败环境污染毒食品泛滥以邻为壑等丑恶现象的文化根源和心理上的护身符也导致了中国人在面对国际社会不能通过能效谈判达成共赢这种不适应主要在于中国传统三纲五常五伦六纪的族群狭隘性和自然情感的非理性无反思的本性它妨碍我们接受国际通行并在正常的公民社会中行之?#34892;?#30340;一整套普世?#22737;?#21407;则总觉得那种原则是某些敌对族群的阴谋诡计所以我们今天除了在制度改革上要进一步深化外还必须花大力气在思想意识中提升自己的道德境界用人所皆?#23567;?#20154;所固有的理性思维重建我们的道德底线


        关键词道德底线; 三纲五常; 五伦六纪; 陌生人; 理性


        一解题


        笔者这里讲的中国道德是指中国传统道德今天的中国很多方面都发生了巨大的?#35851;?#20294;中国道德至今基本上还是传统的绝大部分的中国人所信奉所遵守的还是传统道德如果他有道德的话


        其次所谓中国道德的底线是指中国人在什么情况下还认为自己是具有起码的道德的而在什么情况下就认为自己不道德了这个线划在哪里所谓底线就是做坏事的底线同样是做坏事有的人自认为是极其不道德的只是由于利欲熏心羡慕嫉妒恨或者其他非道德的原因而做了这件事这就叫做突破了道德底线; 但有的人仍然认为自己这样做虽然不太好但还是合乎某种道德的是为了道德的目的而不得不做( 如善意的谎言之类) 因而是可以用道德来辩护的甚至是出于道德的目的而应该做的义务( 如亲亲互隐) 这就叫做没有突破道德底线或者说这就是他的道德底线他觉得自己做坏事还是有底线的自认为?#32536;?#36215;自己的良心


        所以道德底线就是道德的最低标准凡是在这个标准之内的我们不能?#37011;?#30340;道德有多么高尚但还是可以认为他没有违背起码的做人原则哪怕他做的是坏事甚至是很坏的事还是可以在道德上有所原谅的?#35854;?#20043;这里说的是对于一件坏事的道德评价标准即究竟坏到什么程度或者以一种怎么样的坏的方式还能算是在道德的范围之内或者?#20849;?#33021;算做是完全不道德的好事不用说大家都公认是道德的至少不是不道德的; 但在坏事上有人认为是不应该的; 但有人认为就应该这样做或者认为这样做也是允许的不能算不道德这是为什么?


        二中国道德的内涵


        一说起中国道德人们首先想到的就是所谓三纲五常三纲六纪五伦?#20445;?#28982;后就是孟子和中庸讲的四端或诚但这里需要做一点细分三纲指君为臣纲父为子纲夫为妻纲这是指一种制度安排从国家到家庭一脉相承具有政治含义例如儿子不服从父亲父亲就会说 反了! 还有没有王法!笔者这里考察的是道德底线不是政治设计但由于中国道德历来和政治不分谈道德时不谈三纲毕竟是说不过去的至于四端或诚?#20445;?#21017;主要是指一种道德心而不强调道德行为虽说知行合一但毕竟有不同的强调面所以这里不单独来做专题?#25945;郑?#21482;在必要时涉及于是我?#20146;?#37325;要?#25945;?#30340;就三纲五常五伦和六纪


        三纲 董仲舒表述为君为臣纲父为子纲夫为妻纲( 董仲舒 春秋繁露) 五常董仲舒表述为仁义礼智信( 董仲舒 ?#27602;?#36132;?#32423;?#31574;一)


        五伦 孟子表述为父子有亲君臣有义夫妇有别长?#23376;行}?#26379;友?#34892;Q? 孟子 滕文公上4) 有人把五伦和五常对应起来把父子有亲等于仁夫妇有别?#32479;子行?#37117;归于礼加上君臣之义和朋友之信单剩下一个智无法对应似乎是多余的于是就把五常的智划到五?#23383;?#22806;其实这里的智不应该理解为知识和智力而应该理解为知大体?#20445;?#21363;孟子所谓人之所不学而能者其良能也; 所不虑而知者其良知也孩提之童无不知爱其亲者及其长也无不知敬其兄也亲亲仁也; 敬长义也; 无他达之天下也( 孟子?#27602;?#24515;上15) 也就是后来张载所讲的不同于闻见小知的德性之知天德良知( 张载 正蒙诚明) 是任?#25105;?#20010;常人都具备的哪怕他没有什么知识所以五常除了与五?#23383;G现?#22806;还多讲了一个智?#20445;?#21363;良知但它是总管其他四常的也就是五伦的归结点这不是什么知识而是不虑而知的良知一切父子君臣夫妇?#20540;?#26379;友关系都要诉之于良知所以易纬中安排五者的位置说仁义礼信分属于东西南北而智之决也故中央为智( 易纬乾凿度上)


        六纪 汉朝班固所撰白虎通义中提出三纲六纪之说三纲?#26412;?#26159;董仲舒提出的三纲; 所谓六纪?#20445;?#25351;诸父?#20540;ܡ?#26063;人诸舅师长朋?#36873;?#36827;一步解释 谓诸父有善诸舅有义族人?#34892;}?#26118;弟有亲师长有尊朋友有旧其实跟上面讲的大同小异只是更强调了族群社会关系


        一般来说上述行为规?#27602;?#26159;中国人的道德规范也是?#29616;?#22763;大夫下至?#23478;?#30334;姓所共同认可的道德标准当然三纲中的君为臣纲和五伦中的 君臣有义?#20445;?#20027;要是士大夫官僚们的官场政治道德准则草民们都还谈不上; 然而草民原则上也是认可的因为原则上说?#23478;?#20063;有当官的可能性所谓天下兴亡匹夫?#24615;保?#27491;体现了他们对君臣之义的这种认同?#23567;?#20294;君臣关系更多的是一种制度设计?#35789;?#26159;道德也是一种政治性的道德要求在?#23454;?#28040;失的20 世纪君为臣纲和君臣有义的制度设计就消失了然而君臣之间的道德规范在官场中并没有消失它体现于政治生活的上?#24405;?#20851;系之中且由于官僚人数的扩大反而比往日更为通行了而在政治和官场之外日常生活的道德规?#27602;?#26159;五伦中的其他四伦或者五常六纪白虎通义中说三纲法天人六纪法六合?#20445;?#20063;是这个意思就像一个是纵坐标( 政治生活) 一个是横坐标( 日常生活) 它们统领着中国人的道德坐标


        三中国道德的等级


        在上述三纲五常五伦和六纪中讲?#24605;?#20010;方面的道德但这些德目之间显然还是有区别的主要的区别在于它们的排列方式基本上是固定的是不可打乱的如果只看三纲的话那么君臣关?#36947;?#25152;当然的是第一位其次才是父子和夫妇这是就政治制度的安排而言的但如果要论日常生活的道德那么首先排在第一的是父子关系这个是不能动的就连君臣关系也是类比于父子关系而成立的所以孟子讲五伦先讲父子有亲?#20445;?#20877;讲君臣有义接下?#35789;?#22827;妻关系这个就不那么重要了只是讲夫妇有别?#20445;?#21363;家庭内部?#27490;?#30007;主外女主内与道德其?#24471;?#26377;直接的关系它在六纪中甚至没有位置而是直接下来就到了?#20540;?#20851;系再等而下之的就是师长和朋友这两项实际上是附带的因为它们是建立在与前面几项相类比的基础上的师道尊严的原理是一日为师终身为父?#20445;?#25226;老师当父亲来尊重或者说老师其实是父亲的?#30001;?#21644;帮手因为?#25226;?#19981;教父之过朋友则相当于?#20540;ܣ?#21482;?#24515;?#22815;称兄道弟的才叫做朋?#36873;?#25152;以真正?#36947;?#20116;伦其实是两伦即父子关系和?#20540;?#20851;系也就是通常所连称的孝悌当然孝也包括母子关系但由于夫妇有别?#20445;?#22827;为妻纲妻子在家是没有什么地位的?#38405;?#20146;的孝敬理论?#29616;?#35201;是看在父亲的份上在中国传统父权社会中女人其实不需要有什么特殊的道德女子无才便是德?#20445;?#21482;要顺着男人就有德所有的德?#38469;?#30007;人主导的所以白虎通义六纪中连诸舅族人都提到了就是不提妻子


        至于姐妹那就更不值一提了孟子讲孩提之童无不知爱其亲者及其长也无不知敬其兄也?#20445;?#20026;什么不说无不知敬其姐也? 长?#23376;行R保?#38590;道不包括姐妹关系或姐弟关系? 当然包括但是不用说因为姐妹终究不是自己家里的人将来要出嫁成为别?#24605;?#30340;人所以她们的道德教养主要就是将来怎么做妻子这对于维?#24213;?#24049;家庭内部的道德秩序不是很重要但对她们出嫁后成为别?#24605;?#30340;主妇很重要其内容就是服从家庭中的男人所谓三从四德?#20445;?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夫?#26469;?#23376;; 妇德妇容妇言?#31455;保?#25152;谓贞洁贤淑?#38469;?#35762;如何服从家庭里的?#34892;s页?#27491;统道德中并没有对姐妹关系制定特殊的规范更谈不上如何处理她们与师长朋友的关系了万一碰上了就让她们参照?#20540;?#20851;系和他们的师长朋友关?#36947;?#20570;也不是很当真比如红楼梦里面那种没大没小的姐妹关系被比做一场终究要散的?#25226;?#24109;


        由此可见中国人道德中最重要的是孝其次是悌而悌也是?#26377;?#27966;生出来的其他关系更不用说?#38469;l有?#36825;里生发出来的我们通常?#36873;感?和子弟连称?#24471;?#20804;从父弟从子悌本身就是孝的一种体现?#20540;?#39721;于墙这本身就是不孝由悌再推广到朋友朋友关系就是称兄道弟?#20445;?#30456;当于?#20540;?#20851;系再扩展开来就是论语中讲的四海之内皆?#20540;?#20063;这里要注意一点就是四海之内皆?#20540;?#24182;不等于人人平等的意思因为兄和弟几乎相当于父和子是不能平等的如果平等那就是墨子的兼爱了这是被孟子痛斥为禽兽的所以这话也没法翻译为西文因为西文中兄和弟?#31508;?#27809;有区别的?#38469;?brother当年赛珍珠翻译?#31471;?#27986;传译做All Man Are Brothers自认为很贴切其实是误导在基督教世界中认为这就是?#22930;?#32463;中讲的大家?#38469;brothers人人平等的意思; 但在中国人看来如果连兄和弟之间都彼此不分了那梁山上的座次怎么排?排不定座次则必然内乱窝里斗朋友关系将荡然无存刘关张的朋友关系之所以最铁是因为?#20197;?#32467;义时排定了辈分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愿同年同月同日死真要同年同月同日生那?#20849;?#22909;办了大家都像是双胞胎谁听谁的?


        所以中国人的道德基础是建立在家庭血缘关系之上的它可以扩展到朋友或师生关系上通过推恩推广到其他人身上但是有一个致命的?#27605;|?#23601;是很难扩展到陌生人身上更不用?#36947;?#23637;到敌人身上了除非他们先已经有一个过程变成自己的熟人了所谓一回生二回熟?#20445;?#25110;者不打不相识?#20445;?#25104;了朋?#36873;?#32570;乏这一过程那就不能适用这些道德原则孟子和齐宣王讲推恩齐宣王说我看到一头牛被牵着从我面前过去屠宰场时全身发抖的样子于心不忍于是叫人用一只羊替换了它; 孟子说羊和牛?#38469;?#34987;杀有什么?#30452;?#21527;? 惟一的?#30452;?#23601;是牛的样子你看见了起了恻隐之心而羊的样子你没看见就可以君子远?#39029;保?点击此处阅读下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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