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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彦弘不合时宜的倔犟解放后的向达先生

        选择字号   本文共阅读 3473 次 更新时间2019-02-06 18:15:21

        进入专题 向达  

        孟彦弘 (进入专栏)  



        向达1900-1966字觉明亦作觉民笔名方回佛陀耶舍即觉明的对应梵语是现代著名的考古学家历史学家以研究中西交通史和敦煌学闻名他先后就职于商务印书馆北平?#38469;?#39302;北大文科研究所抗战胜利后随北大复员回北平任北大历史系教授其间因为对国民党一党专政导致的政治腐败深为不满曾参与发起过保?#20808;?#26435;宣言又因为保护进步学生而数次对?#26412;?#36843;害提出抗议甚至还掩护过学生运动的领导由北平抵达解放区石家庄这些言行都赢得了学生的尊重被视为民主教授进步教授


        随着国共两党内战的进行结局很快趋于明朗这既出乎国民党的意?#29616;?#22806;也出乎共产党的意?#29616;?#22806;北平被解放军围困时时任北大校长的胡适乘飞机匆匆离开了北大?#38469;?#39302;馆长毛子水也跟着胡?#39318;?#20102;这时的北大?#21830;?#29992;彤周炳琳郑天挺三人组织起维?#20013;?#32452;汤用彤请向达接替毛子水临时照料?#38469;?#39302;方面于是向达便以历史系教授兼任起北大?#38469;?#39302;馆长的职务1949年2月北平解放北大由军管会接管他仍然是以历史系教授的身份负责?#38469;?#39302;的工作同时也开始参加各种学习?#25991;ݏ?#26397;鲜战争爆发他的小儿子入伍参军在1949年的一份有关政治思想情况的材料中他曾得到以下定性式的评价


        富有正义?#26657;?#33258;高自大有学术独立超然的思想有士大夫的坚贞无士大夫的冷静解放后对党极其拥护但对民主人士非常不满骂他们卑鄙向达生平档案转引?#26376;?#38190;东陈寅恪的最后二十年三联书店1995年


        富有正义?#23567;?#26377;士大夫的坚贞无士大夫的冷静云云是对他解放前的评价解放后对党极其拥护?#31508;?#23545;他解放后政治立场最为重要最为关键的定性至于对民主人士不满似乎也确有其事他的学生邓锐龄在忆向觉明师?#25345;?#32534;向达学记三联书店即刊以下所引邓氏回忆均出此文中曾回忆道


        这时他接触了某些民主人士非常不满认为这些人于革命贡献不多却居功自大甚者有不可一世之概如北大许德珩教授发起组织九三学社领导特为他配有专?#20826;?#20837;校舍自然声名骤起身价不凡杨人楩先生与向师即私下谑称之为党魁


        但这与极其拥护党的领导相比实在不算什么况且那时党对民主人士?#21442;?#24517;完全信任只是政治上需要合作而?#36873;?


        1951年他参加了第一次赴朝慰问团到朝鲜进行了为期一个月的对中国人民志愿军和朝鲜人民军的慰问回来以来又被派往陕西甘肃和新疆作宣传工作他前后去了吐鲁番焉耆库车阿克苏喀什莎车和阗以及偏僻的慰犁麦盖提?#35748;ء?


        这一次的宣传活动对向达影响很大邓锐龄回忆此事说


        这一行激励他服务新社会的更大的热忱他告诉我守边的人民解放军如何忠于职守竟有长年巡逻而致雪盲者使他非常感动又以远至西陲得偿宿愿拟刻一颗图章曰千里独行侠10月回京后因郑天挺先生去江西参加土改一度代史学系主任


        此次宣传活动的影响远不止于此这不仅引起了他对少数民族状况的关心还直接唤醒了他对自己所属少数民族的空前认同而这又成了他被划为右派的直接原因他在自传中说


        这一传达使我对于党的民族政策的正确有更深的体会因为我这一姓在湘西原来就是少数民族六七百年来数典忘祖解放以后始重新提起新疆之行对于我是有很大的教育意义的


        1949年他被提名为?#26412;?#24066;各界人民代表大会代表1954年当选为?#26412;?#24066;人民代表大会代表1955年被提名为第二届全国政治协商会议委员同时1954年5月中国科学院征得北大的同意命向达兼任新成立的历史研究所第二所第一副所长所长是?#26412;?#24072;范大学校长陈垣第二副所长是西北大学校长侯外庐6月他又被任命为中国科学院哲学社会学部委员



        也正是这个时候他开始对现状表示不满邓锐龄回忆说


        他说社会活动过多几乎要abnormal了我觉得在抱怨的表面下还是因受到知遇而高兴的


        确实向达有因受知遇而感到高兴的一面但他又实在不是搞政治的也不想靠政治吃饭他?#38750;?#30340;仍然是读书研究这是他始终不变的人生?#38750;?#25152;以他对社会活动太多以致?#29616;?#24433;响他的正常读书和研究所表达出来的不满也很强烈而不仅仅是?#37011;?#32780;?#36873;?


        1956年他的老朋友谭其骧正在?#26412;?#21442;加历史地图的编篡与在京工作的向达多所往还这在谭的京华日记文汇出版社1998中多所反?#22330;?#26159;年11月30日谭写道


        晚阴法鲁来谈向公有倦勤意嘱劝慰


        当时阴法鲁在历史二所工作向达正是该所第一副所长因向达这时有倦勤意?#20445;?#20197;致谭其骧要阴对自己的这位老友加以劝慰?#20445;?#22312;一般人可能很难理解声名?#38498;?#30340;向达何以会?#23567;?#20518;勤意呢


        不止于此解放前曾对向达的学术有过重要影响时任文化部副部长的郑振铎与向达同是政协委员1957年2月末全国政协开会27日毛主席在怀仁堂最高国务会议作报告次日政协委员在政协礼堂开会?#33268;ۡ?#25454;郑振铎的日记所写


        九时到政协礼堂参加座谈会即?#33268;?#26152;天毛主席的报告向达牢骚甚多郑振铎日记全编山西古籍出版社2006


        至于具体是什么牢骚郑振铎未记


        向达的牢骚是可以理解的解放后一次一次的政治运动实在让人?#34892;?#38590;以招架跟向达一起参加了当时北大种种运动的邓锐龄回忆说


        早自1949年春他就对执掌大权的教育部领导人钱俊瑞有所不满起因是意见分歧最后钱托人?#23452;?#33268;意其经过已想不起来了



        约在1950年北大?#38469;?#39302;的事务员兼工会小组长党支部书记?#32771;?#27494;解放前入馆任职这时约20岁在评职评薪上与馆长向先生不合据说他负气对向先生说正因为你不是毛子水所以才斗争你?#20445;?#20182;又不向馆长打招呼径自召开职工大会向先生大怒愤而辞职馆内群众莫衷一是后北大党总支批评了?#32771;?#27494;?#39029;?#20102;布告事态才告平息



        1952年从1月中旬到6月下旬北大两度停课几达半年全校师生都卷入三?#27425;?#21453;运动思想改造运动?#39029;侠鲜?#36816;动大会小会不断三五反运动很快?#30001;?#20026;知识分子思想改造运动每人要在小组内自我检讨资产阶级思想由其它组员评议有的人还需在本系师生或与外系师生联席会上?#35789;?#24182;听取意见重点人物法学院周炳琳教授则须在全校大会?#29486;?#25968;次自我批评等师生们最终认可才?#24682;?#36807;关下楼党内曾有把向先生列为系一级的批判重点的议论我向总支书记张群玉介绍了先生的历史说他为人一向进步正直不阿张也以为然遂未采纳作批判重点的建议


        向达对?#26412;?#23545;知识分子的一些作法也很不以为然比如1956年他就曾向邓锐龄说起过这样一件事上海某大学思想改造中?#26412;志?#28903;某教师的著作又勒令他亲到现场观看这不能不令同为大学教授将学术研究视为生命之一部分的向达十分反?#23567;?#20182;对当时学术界普遍存在外行领导内行?#20445;?#19988;工作作风十?#25191;直?#30340;作法很不感冒1957年向达被划为右派后翦伯赞在右派在历史学方面的反社会主义活动的文章中提到向达


        向达在很多会议上的发言中对科学院的党的领导大肆攻击他说科学院的领?#38469;?#22806;行领导内行一些行政领导的党员干部?#38469;?#22806;行?#26696;?#26412;不懂业务他说科学院的党的领导有如张宗昌带兵?#20445;?#25226;共产党比作北洋军阀向达经常摔纱?#20445;?#20063;就是表示自己要向外行抗议他身为?#26412;?#22823;学的一级教授?#38469;?#39302;馆长又是科学院的哲学社会科学部的学部委员历史研究所第二所的副所长他不把这些看作是人民给他的破格的光荣反而诬蔑党既外行又不信任人他恶毒地诬蔑党对非党人士?#23567;?#38750;我族类其心必异的思想科学院是宗派主义的大蜂?#36873;?#20182;恣意挑拨说党把科学家看作街头流浪者?#20445;?#21628;之则来?#21448;?#21017;去他威胁地说把我们科学家当成什么人看我们是受气我要控诉人民日报1957年10月4日


        作为历史学家他对当时的历史研究的状况大多数文章都集中?#33268;?#25152;谓的五朵金花也不以为然故不无嘲讽地说历史学只开五朵金花?#20445;?#32742;伯赞上引文邓锐龄也有回忆说


        他与我?#23500;?#37324;一向强调史学研究者需要有基本功当前急需编辑出版利他之作?#20445;?#22914;历史地图年表辞典等等


        这显然是针对只开五朵金花而言的


        一个接一个的政治运动所看到听到遇到的一系列事情对向达的影响已经不再是让他不能正常地读书研究这么简单的事情他的倦勤?#20445;?#20182;的牢骚?#20445;?#24212;该都与这样的社会政治氛围有关


        而这种态度及言行也?#23391;?#36798;在政治上很快陷入被动1957年7月科学院召开座谈会反驳外行不能领导内行的言论人民日报于7月23日发表了特约新华社专稿?#20445;?#31216;?#26412;?#31185;学家昨天继续揭露民盟中央的反社会主义科学纲领制订人的阴谋这是中国科学院举行的第三?#38395;?#21028;这个纲领的座谈会同时中国科学院副院长陶孟和在会上检?#33267;?#20182;的反社会主义言论昨天的会由院长郭沫若主持其中杨钟健的发言在批判了陶孟和之后也提到向达说向达的发言以及向达在其他场合的一些发言也很不好在当前反击右派斗争更深入开展的阶段向达也应该检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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