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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颜世安性恶说的实质及在诸子人性思想中的位置

        选择字号   本文共阅读 221 次 更新时间2019-02-22 01:07:40

        进入专题 荀子     墨子     法家     庄子   性恶论  

        颜世安  

        内容提要荀子性恶篇是荀学派作品未必是荀子作该篇提出性恶说可是在政教问题论述中却相信人?#23376;?#25945;化愿意向善与儒家主流人性观一致性恶其实只是立说并非思想性恶篇的来源有墨家尚同篇到秦法家的初始人性判断儒家传统的教化乐观主义以及荀子性为相分说和情欲界定人性说在诸子人性思想脉络流变中可看出性恶说的特点性恶篇是古代唯一性恶论却不是对人性恶真有认知的学说墨法道儒诸家对人性之内在问题和危险各有洞见

        关 键 词性恶  荀子  墨子  法家  庄子  幽暗意识


        荀子性恶(以?#24405;?#31216;性恶)篇属荀子派作品?#27425;?#24517;是荀子作荀子性恶说历来冠以荀子之名若理解成荀学派提出的一种观点并无不可但事实是性恶一直被理解成荀子基本人性主张而且是荀学政治思想的基础这就有很大问题近年来不断有学术论著质疑性恶说讨论的问题主要是荀子其他篇没?#23567;?#24615;恶说并且人性观与性恶思想不一致以及性恶篇可能是荀子后学所作本文提出一个新问题性恶篇本身其实也未必真有性恶思想该篇只是立一个性恶之说对人性的真看法?#35789;?#20154;?#23376;?#25945;化愿意向善可是性恶说一直被误认为是一种思想这样的误解长期遮蔽了先秦思想史一些重要问题的真相

        荀子各篇皆无性恶说理解性恶说特征只需讨论性恶篇性恶篇第一章提出了性恶的主要理据以下各章讨论全由此展开讨论荀子性恶思想的学者也?#38469;?#20197;这一章的论述为主要依据我们来看这一章是怎样说的

        人之性恶其善者伪也今人之性生而有好利焉顺是故争夺生而辞让亡焉生而有疾恶焉顺是故?#24615;?#29983;而忠信亡焉生而有耳目之欲有好声色焉顺是故淫?#30097;?#32780;礼义文理亡焉然则从人之性顺人之情必出于争夺合于犯?#33268;?#29702;而归于暴?#26102;?#23558;有师法之化礼义之道然后出于辞让合于文理而归于治用此观之然则人之性恶明矣其善者伪也

        这一章对性恶的界定是说人生而?#23567;?#22909;利?#34180;?#30142;恶?#34180;?#22909;声色的天性顺着这样的天性必定导致混乱凶暴所以一定要有师法礼义人才能向善其主要意思是善不是来自天性是来自后天教化?#35828;?#22825;性是恶的?#28304;?#20026;中心论点贯穿全篇辩驳孟子的性善说

        同时这一章又含另一个意思人虽性恶只要有师法礼义的教化一定能向善这就包含一个预设人是?#23376;?#25945;化的这个预设没有明确说出从其叙述可以看得出来?#26102;?#23558;有师法之化礼义之道然后出于辞让合于文理而归于治这就是说因为性恶所以要有师法人才能向善同时只要有师法人一定能向善这里一个关键是在教化中性恶的因素自动消失礼义师法之教不用面对来自性恶的麻烦和问题所以性恶作者对人性的实际倾向其实是怀有乐观期待也许有人会说作者也说到了性恶的危险从人之性顺人之情?#20445;?#20250;导致混乱凶暴但是这里说的是一种假想的自然状态不是真实说到实际的政教社会这个危险就自动消失所以作者虽称性恶?#20445;?#24182;不真的认为性恶?#31508;?#25919;治教化要面对的一个问题

        性恶以下各章反复说人之性恶善来自教化未有一处提到性恶是教化的障碍是政治要面对的问题不仅如此后面有一章还明确说人是愿意向善的并且正因为性恶才向往善凡人之欲为善者为性恶也夫薄愿厚恶?#35813;?#29421;愿广贫愿富贱愿贵苟无之中者必求于外这?#20301;?#26377;人认为有道理是对人性特征的一个洞见人总是向望自己没有的东西穷想要富丑想要美所以恶想要善实际?#38505;?#26681;本是一个错误类比丑?#35813;?#36139;愿富是人之常情恶愿善却不是有谁见过性情恶的人反而特别向往善?这个错误类比是故意混淆还是思想敷衍这里无法判断有一点?#35789;?#32943;定的作者想?#36873;?#24615;恶和欲为善这两个本来冲突的东西调和起来一方面界定性恶一方面相信人?#23376;?#25945;化因为?#35828;?#20869;心有向善之愿

        这里就涉及性恶篇的关键为什么要调和性恶和欲为善?从道理上说界定性恶意味着相信人有恶的内在倾向在政治教化中必成为一个需要面对的问题可是性恶作者却相信人性实际倾向是好的人虽?#23567;?#22909;利?#34180;?#23241;恶?#34180;?#32819;目之欲?#20445;?#39034;其发展会恶但实际上只要?#23567;?#24072;法之化礼义之道?#20445;?#23601;会出于辞让合于文理?#20445;?#32780;且内心根本就是欲为善?#34180;?#21487;以确定性恶的作者在实际社会生活和政治问题的理解中其实是持一种性善观就是相信人性易善愿善这就是作者何以要调和性恶和欲为善的原因因为作者必须要宣布性恶?#20445;?#36825;是他要立的说?#20445;?#26159;用来与孟子性善论相争胜可是作者的实际见解又不认为人性之恶是严重的问题或者说根本不是问题人性的实际倾向是易善愿善这就是人之欲为善者为性恶也奇特说法的来由?#36873;?#24694;愿善这样的荒唐推论与薄愿厚恶(丑)?#35813;?#29421;愿广贫愿富贱愿贵的人之常情放在一起类比思想上的敷衍是一望可知的但重要问题不是揭示这论证的荒唐而是弄明白作者何以有此荒唐推论那就是作者其实不认为人性恶或者说在社会生活中不认为人性恶但需要以性恶来立一个说?#20445;?#19982;孟子分庭抗礼

        性恶作者实际上相信人?#23376;?#25945;化愿意向善这是理解性恶篇的关键性恶篇后章还有其它说法表达同样的见解如涂之人也皆有可以知仁义法正之质皆有可?#38405;?#20161;义法正之具人人都有知仁义法正的天然能力这就如同孟子说的是非之心人皆有之人人内心有向善的种子所?#28304;?#38663;孟子字义疏证说荀子这个说法于性善之说不惟不相悖而且若相发明又如夫人虽有性质美而心辩知必将求贤师而事之择良友而友之开篇以性恶立说后面说人?#23567;?#24615;质美?#20445;?#20045;看像是讹误但是?#30001;ϡ?#19979;文看可信原文就是如此和前章说人欲为善一个道理一方面要确立性恶说一方面相信人性实际上是好的

        性恶篇实际上相信人?#23376;?#21521;善有学者提出一些解释例如说荀子性恶论其实是性恶而心善?#20445;?#36824;有说荀子性恶论不是说人本质恶而是顺是将为恶等等这些说法都言之成理但都有点绕这些解释有一个假定性恶说?#31508;?#19968;种思想必有内在逻辑所以尽管性恶的论述缺乏前后一贯可是现代荀学研究一定要替它解?#32479;?#26377;前后一贯事实可能就是性恶篇之界定性恶?#20445;?#21482;是为与孟子相争硬立一说?#34180;?#36825;个说并不代表作者真实的人性观所以实际上并不是一种思想

        ?#26410;?#33487;轼曾作荀卿论?#32602;?#25209;评荀子是喜为异说而不让敢为高论而不顾者也其言愚人之所惊小人之所喜也这样的批评对于荀子大多数篇章都不公允但苏轼是针对性恶篇和非十二子中非思?#38505;n?#36825;就切中要害了非十二子非思?#38505;?#21476;代学者已怀疑非原文系后人添加因非关本文主题这里不展开ݡ性恶篇当真是喜为异说而不让敢为高论而不顾?#34180;安?#35753;?#26412;?#26159;抢出风头?#23433;还ˡ本?#26159;不思合理现代学者也有人注意到性恶篇这个特点郭沫若就曾说大抵荀子这位大师与孟子一样颇?#34892;?#38712;气他急于想成立一家言故每每标新立异而很?#34892;?#22320;方出于勉强他这性恶说便是有意地和孟子的性善说对立的这位急于成一家之言而标新立异的人郭以为是荀子本人这不一定对但性恶说是故意标新立异急于成一家之言?#20445;?#20026;荀学张门户这是有道理的郭沫若此说一语带过没有展开讨论以后在荀学研究中也没有什么回响现在看来喜为异说而不让敢为高论而不顾?#20445;?#24613;于成一家之言?#20445;?#35758;论虽简却可能击中了问题的本质

        性恶?#20998;?#35770;述没有真思想从该篇的叙述已可看出性恶篇在思想史上有其来源?#30142;?#20854;源则性恶为立说而非真有思想的特点可以看得更清楚

        性恶篇首提性恶说此前文献从未见常被理解为首?#30784;?#20854;实在此之前早已有文献说到初始人性是恶的只是未明说性恶二字刘家和曾作关于战国时期的性恶说一文指出在荀子之前已经有过性恶说或近似于性恶的思想?#34180;?#20182;提到墨子和商君书?#32602;?#36825;两家都不曾明确提性恶?#20445;?#20294;对初始人性的看法都和性恶的说法相似而且性恶对初始人性的见解很可能就是源于墨子和商君书?#32602;?

        墨子尚同上?#32602;?#23376;墨子言曰古者民始生未?#34892;?#25919;之时盖其语人异义是以一人则一义二人则二义十人则十义其人兹众其所谓义者亦兹众是以人是其义以非人之义故交相非也是?#38405;?#32773;父子兄弟作怨恶离散不能相和合天下之百姓皆以水火毒药相亏害至有余力不能以相劳腐朽余财不以相分隐匿良道不以相教天下之乱若禽兽然

        商君书开塞?#32602;?#22825;地设而民生之当此之时也民知其母而不知其父其道亲亲而爱私亲亲则别爱?#30342;?#38505;民众而以别险为务则民乱当此时也民务胜而力征务胜则争力征则讼讼而无正则莫得其生也

        墨子尚同说人天生只知己意相互冲突发展到敌对仇恨乃至以水火毒药相亏害?#20445;?#33509;禽兽然?#34180;?#21830;君书开塞说人最初只知亲爱?#30422;ף?#23545;其他人一?#25490;?#26021;算计(别险为务)具体说法有不同基本见解却相似都认为初始人性自私并相互仇视刘家和因此认为几种说法前后之间有相互影响他特别指出荀子的性恶说显然受了墨子的影响?#34180;?#23578;同和开塞都早于性恶?#32602;?#22522;本见解一致这没有什?#27425;?#39064;几篇文?#23376;?#21069;后之间的相互影响是很有可能的至少基本人性见解一致放在一起比较可看出各自的特点

        尚同开塞与性恶篇放在一起比较可以看到两点第一前两篇没有明言性恶?#20445;?#20063;不以性恶为论述中心在性恶认知的思想史上名声远不如性恶大实际上只有少数学者留意这两篇文献对于性恶认知的思想史意义第二前两?#27835;?#29486;的性恶观人天性自私相仇尽管不是论述中心?#35789;?#30495;实的思想贯穿始终性恶导致的问题是政治思?#23478;?#38754;对的真问题性恶篇明确提出性恶说?#28304;?#20026;论述中心可是在教化政治的论述中性恶却消失于无?#21361;?#24615;恶不是政治思?#23478;?#38754;对的真问题

        这两点比较后一点尤其重要我们分别?#30142;?#19968;下在尚同和开塞中性恶认?#23545;?#26679;贯穿在政治论述中尚同认为初始人性是人人皆以自我为中心导致相互冲突和敌视未具体言及欲望贪婪嫉?#23454;?#29305;点对性恶特征的说明不如性恶篇周到但重要的是尚同所见人性之恶是贯彻始终的见解决定政治?#36139;?#30340;基本预设人自私相仇以水火毒药相亏害?#20445;?#19981;能组成群体要有集权政治管理才能形成群体秩序不论小群(乡)还是大群(国天下)?#38469;?#22914;此尚同也有一种乐观设想假定各级人群组织能上同于贤?#20445;?#36132;者政治使人互利合作但尚同的基本政治思路不是教化而是禁止所以贤者能够统一意志根本原因不是人民容易向善而是专制严禁然后人民?#23433;?#25954;?#20445;?

        尚同中?#32602;?#20961;乡之万民皆上同乎国君而不敢下比

        尚同中?#32602;?#26377;为不善者天子得而罚之是以举天下之人皆?#24535;?#25391;动惕栗不敢为淫暴

        尚同中?#32602;?#25919;之所加莫敢不宾当此之时本无有敢纷天子之教者

        反复说?#23433;?#25954;?#34180;?#33707;敢?#20445;?#20915;非偶然实有贯穿的人性意识就是后来韩非所总结政治不指望教化使人变好而靠严刑使人不敢为非性恶也有一处说到?#23433;?#25954;?#20445;?#20170;人见长而不敢先食?#20445;由?#19979;文可知这里说的?#23433;?#25954;不是畏惧而是敬长性恶从前到后(点击此处阅读下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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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文责编陈冬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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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章来源中国哲学史2018年 第1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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