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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晖荷兰病?#20445;?#36824;是查韦斯病

        选择字号   本文共阅读 2677 次 更新时间2019-02-22 21:15:16

        进入专题 委内瑞拉   查韦斯  

        秦晖 (进入专栏)  


        委内瑞拉石油不赚钱历史包袱重?#20445;?/strong>


        关于委内瑞拉这类资源?#36824;?#30340;经济发展国际上有个说法叫做荷兰病?#20445;?#20063;?#23567;?#36164;源诅咒?#20445;?#31616;单说就是资源条件太好反倒惯出毛病来了鹿野最近的文章显然反对用这个说法来解释委内瑞拉危机他认为委内瑞拉的资源条件并不好石油是有但难采经常亏本弄得委国一穷二白加上资产阶级捣乱西方破坏查韦斯除了没有严厉镇压啥错也没?#23567;?


        我也不主张用荷兰病来评论查韦斯时代但鹿野的说法也是不能同意的他对委国经济的描述在几个关键事实上都错得离谱


        首先委国现在的大部分石油储量确实是质差难采但是历史上委内瑞拉石油曾经是质优易采的也确实使委国在相当长时间里成为拉美石油首富尽管所谓质优易采和首富都不能与沙特阿拉伯比但在西半球无疑是首屈一指


        略知世界石油史的人都知道委内瑞拉的石油产量和出口长期名列世界前茅早在1929年委内瑞拉就曾是仅次于美国的世界第二大石油生产国更是最大的石油出口国但它的可采储量在世界上却曾经是长期排不上号的由于储量少产量大采储比危机曾对委国石油业形成长期困扰最严重的1973年时委内瑞拉石油可采储量仅剩19.72亿吨该年产量却高达1.787亿吨?#35789;?#20313;储量仅能开采11年


        之所以如此是因为委国早期开发的马拉开波湖油区油?#26159;?#22475;藏?#24120;?#26131;开采这几个方面虽不及中东但与世界其他地方相比委内瑞拉石油开采的经济性还是非常好的那时湖区深部勘探?#24418;?#24320;展国内其他地区更不用说由于深部稠油超稠油按?#31508;?#30340;?#38469;?#20063;无法开采甚至在定义上往往都不算石油而算油砂或沥青


        这种状况一方面导致委国可采储量有限另一方面?#31508;?#30340;石油开采却比?#20808;?#26131;也非常赚钱委国也因此成为拉美首富而绝不是什么穷国?#20445;?#21542;则也不会有能力大量投资搞进口替代型工业化并取得相当进展


        为了解决石油可采储量不足的问题从1980年代后期起委国在国际合作下开展了深部勘探同时国际石油界的?#38469;?#36827;步也使开采超边际的重质稠油成为可能石油定义都因此发生了变化


        这两个因素使委国石油的可采储量增长迅速到?#20848;?#20043;交其探明储量更是超过沙特成为世界第一委国石油业从此彻底摆脱了采储比危机但这个时候委国石油的储量重心已经东移到奥里诺科河流域业界称为东委内瑞拉盆地和巴里纳斯盆地那里的石油储量很大但一般埋藏深稠度高流动性极差开采难度大大提高查韦斯就是在这个时期上台的


        2016年委内瑞拉的石油资源分布


        显然这时委国的石油工业是?#23567;?#21361;也?#23567;?#26426;?#20445;?#32780;且机会是主要的因为与?#38469;?#22256;难相比此前的采储比危机更为致命如果没有储量随便你什么主义也不可能生产出油来而深部稠油的经济性开采?#31508;?#30340;国际先进?#38469;?#26159;可以解决的查韦斯在采储比危机消除后上台只要他有国际合作诚意靠新?#38469;?#26032;投资使委国的石油业更上一层楼是完全可能的


        第二波石油国有化和深部稠油开采危机


        但查韦斯的胡闹却把一切?#20960;?#30776;了


        本来骂骂国际石油大鳄不是不可以资本总是要逐利的产油国与国际石油资本的矛盾其来已久也很普遍在委内瑞拉也并不自查韦斯始早在1976年委内瑞拉就搞过一次石油国有化


        无论如何?#20848;?#20854;是非那时委国自己的公司开采浅部轻油并不困难?#29992;?#26063;主义角度讲把石油财富抓在自己手里还是可行的但是到了深部稠油开采阶?#21361;?#22996;国公司的?#38469;?#19982;投资能力就不行了因此1990年代委内瑞拉又开始招商引资搞起新一轮石油开放?#20445;?#30707;油产量也因此又出现一波增长


        OPEC2013年发布的世界石油储量分?#32426;?


        查韦斯上台时质优易采的油田早已掌握在委内瑞拉石油公司手里1990年代新一波招商引资进来的外国公司开采的基本都是难采的深部稠油油田这?#25351;?#23616;本来是对委内瑞拉有利的


        但是新?#20848;?#20986;现的一波国际油价上涨使老查的厉害国思想大为膨胀在?#31508;?#39640;油价下他想大捞一把于是在2007年又一次发动石油国有化赶走了那些国?#39318;?#26412;但这一次委国的国营公司却对付不了深部稠油失去国际投资与?#38469;?#25903;持后委国的石油产量就开始萎缩


        而这时国际油价转而下跌这对查韦斯更是一个重大打击但这种打击不仅与全球市场行情有关这种因素非委国所能左右也不能怪查韦斯也仍然与查韦斯的政策有关原来查韦斯为对抗油价下跌一直在?#25918;?#20811;倡导减产保价


        但他玩了个花招他把委内瑞拉比重日益增长的超稠油划出常规石油之外主张这东西更接近于沥青而非原油?#20445;?#19981;应受?#25918;?#20811;配额控制这样他就既可?#28304;?#24120;规石油的减产保价中获益又能从不受限制的超稠油生产获益


        但是他没想?#38454;?#24049;在国内搞的革命已经破坏了超稠油的生产而减产也没能保住价这时委国的生产成本与吨油利润与中东已经拉得很开吨油利润高的沙特可以承受得住减产保价吨油利润已降低的委国产量再减就受不了了这时查韦斯又想增产却已经没法增了


        查韦斯革命导?#20081;?#37319;油田也发生危机


        而查韦斯大轰大嗡的革命?#25351;?#22269;有石油公司带来更大的灾?#36873;?


        本来国?#26032;?#26029;企业都会有一些普遍性的体制问题但毕竟垄断着这么多资源只要不折腾日子还能过下去油价下跌以后深部稠油开采确?#30340;?#20197;经营但是委国剩余的易采资源已经集中在国油手中这些油田本来仍然经营得不错偏偏查韦斯又老搞运动不断因政治动机撤?#36824;?#20225;管理层用?#39029;?#32773;取代专家?#20445;?#22806;行领导内行加上贪污腐败搞得乌烟瘴气


        查韦斯在石油问题上不仅与国?#39318;?#26412;斗与石油?#20498;?#29702;和?#38469;?#38454;层斗特别有趣的是社会主义者查韦斯还不断与石油工人石油工会恶斗本来在委国石油?#25443;比?#26102;期石油员工工资很高工会也很强大鹿野先生文章中大谈西方石油公司为降低成本而打压工?#26031;?#36164;的罪恶但不知为什么他不提查韦斯对石油工人可比西方公司厉害多了


        古怪的是查韦斯的革命一方面推行工人参加管理?#20445;?#23548;致企?#20498;?#29702;层怨声载道另一方面他打击自治工会却更厉害为使工会官方化查韦斯严厉镇压了2002年石油工人发起的大?#23637;?#19968;举就开除了近两万名工人用来自贫民窟的铁粉?#27604;?#20195;他们而这些人的?#38469;?#27700;平与被开除的老技工相比可想而知


        这是怎么回事我们想起1950年代前东德左派剧作?#20063;诚?#29305;的一个有趣的说法他注意到东西德两边的政府?#31508;?#37117;声称代表人民但代表的方式相反在西德如果人民不信任政府政府就要解散让人民另选一个政府但在东德如果人民不信任政府人民就要解散由政府另选一届人民


        查韦斯和自治工会之间也有类似的对比自治工会代表工人因为它是工人选举的而查韦斯天然代表工人工人如果不满意查韦斯就会解散工人另选一批工人


        石油工会的官僚化虽然打击?#26031;?#20154;的维权能力但其与整个企业的官僚化相结合?#35789;?#20225;业的经营更加一团糟据说在查韦斯上台前国营委内瑞拉石油公司PDVSA的收入中经营成本平均为29其余71成为国家的收入但到了查韦斯执政前期这个比例就几乎完全倒转PDVSA收入的64用于经营成本只有36是国家所得


        以后的情况进一步恶化不仅难采油田停产易采油田也陷入困?#22330;?017年委内瑞拉石油产量跌到近25年来最低到2018年5月委内瑞拉日产油已经跌到139万桶折合年产6900万吨比2001年剧降了60%已经?#35828;?#20102;1947年的水平堂堂储量世界第一的产油大国居然首次要进口液化石油气来应付需求而付不起费用的穷人则退回到烧柴做饭的时代


        委内瑞拉的石油收入与通胀率对比图


        而查韦斯选举出来的那些石油工人也遭了?#36873;?018年?#25945;?#26366;以饥饿的委内瑞拉工人和崩溃的石油工业为题报道国家拖延拨款导致国油央企拖欠工资而在史无前例的恶性通胀中稍?#27833;?#27424;工资就成了?#29616;剑?#23548;致大量石油工人无以为生纷纷离职去捡垃圾


        在失业?#26102;?#22686;的危机中过去人人羡慕的金饭碗竟然被视如敝屣大批的国油工人不辞而别国企官僚痛骂他们为叛国者威胁要取消他们的退休金甚至?#28304;?#25429;他们来恐吓仍无济于事以至于公司不得不给下属各部门下达每日辞职不得超过多少人的指标以?#33322;?#24037;人的流失


        因物资短缺而走上街头抗议的人们


        这里要指出尽管大幅增加到世界第一的委内瑞拉石油总储量中主要已经是深部稠油易采的轻质油与旧大陆很多石油大国相比已不多但在西半球委内瑞拉的轻质油藏仍然是最多的而它在委国产量中的比重也要比储量中的占比大得多所以以委内瑞拉的石油难采成本高不赚钱?#27425;?#26597;韦斯经济的失败开脱实在是没什么道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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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章来源秦川雁塔 公众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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